劉汝明: 七七抗戰與廿九軍 劉汝明: 七七抗戰與廿九軍 自從去年秦紹文兄去世後,二十九軍的老朋友已經沒有幾個人了。於茲又快到了七月,盧溝橋事變距今已是二十七週年。昔日的老友,一個個先我而去,?想幾十年 來,我們在一起當兵,一起帶兵,一起折衝樽俎,一起出生入死,猶如一場幻夢。每念至此,不禁感慨系之,涕淚縱橫。 二十九軍是民國十九年冬天成立的。這時是中原戰事結束,閻、馮失敗,馮玉祥先生的舊部,逃過黃河。退入山西的只有宋明軒(哲元)指揮的第四路,和我指揮的 第五路,合計起來不到一萬人。此外馮仰之(治安)時任軍長帶過來很少的人,再加上張藎忱(自忠)時任汾陽軍官學校校長,原在山西所指揮的總部直屬部隊,約 萬餘人合編而成。 因為宋先生資望較高,所以推定宋任軍長,我任副軍長。所有部隊改編為三十七、三十八兩師,和一個獨立旅,由馮、張分任師長,那個獨立旅由李金田任旅長。宋 部師長趙舜誠(登禹)也編為旅長,列入三十七師,當時的參謀長是秦紹文(德純),宋的智囊蕭仙閣(振瀛)任總參議名義。 在上述諸人都是軍人,只有蕭仙閣是文士,他是吉林人,因為十五年在南口作戰期間,在綏遠當臨河設置局局長,辦理後方勤務工作,有優越的表現,為宋所賞識。 從此便進入宋幕,在宋任陝西主席時,曾擔任過西安市長。他的口才極好,什麼事到他嘴裏都可以說得天花亂墜,頑石點頭。有一段時期蕭代表二十九軍,經常往來 南京、太原、北平,週旋於各方之間。因為他的能說會道,而又手面極大,所以和各方的政要都有好感。在二十一年八月間,成立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的時候,一共 十八個委員,全是當時華北軍長以上,省市首長等第一流人物。而蕭以一個軍的「清客」(那時一般人看參議、顧問之類,都是吃閑飯的。)也能敬陪末座。秦紹文 還是後來才加上去的。蕭的活動能力由此可見一斑。因此有人說,二十九軍後來的天下是蕭仙閣打出來的,這話倒也頗有幾分道理。 二十九軍成立不久,便又增編了一個暫編第二師,我調任該師師長,副軍長由秦紹文兄繼任,參謀長則改由張維藩繼任。 紹文是山東沂水人,軍事教育受得非常完整。由陸軍小學、陸軍中學到陸軍大學,一層未缺。他學問好,能力也好,尤其是一派儒者風度,使人激賞。他處人處世都 很圓滑,人緣甚佳,因之頗得宋先生的敬重。那時蕭仙閣在外邊跑,紹文居中策劃,他二人猶如宋的左右手,地位非常重要。有人問:秦、蕭二人在二十九軍,那個 比較重要?在表面上看他二人似無分軒輊,不過我們總覺得,宋對秦始終以客卿地位看,對蕭則以部屬待之。所以秦是較尊,蕭是較親,直到二十五年,蕭離開天津 市長職務,出國考察後,紹文才完全成了宋的「幕僚長」。 二十九軍初成立,侷處在晉西南,處境非常艱苦,但是我們都咬緊牙關,埋頭練兵。九一八事變後,二十二年日軍進犯熱河,進窺長城。這時候宋先生已發表為察哈 爾主席,剛剛到差,部隊還沒有全部入察,便奉到命令向長城沿線的要隘喜峰口、羅文峪出發,拒止日軍深入。二十二年三月上旬在喜峰口、羅文峪與日軍發生劇 戰,趙舜誠力戰負傷,趙部團長王長海夜襲敵人,獲得豐碩戰果,使日軍大受創傷。由是二十九軍大刀隊得以名揚宇內。戰後委員長派俞飛鵬部長親來慰勞,各界慰 勞團也絡繹不絕,宋、秦、和我都獲頒青天白日勛章。 塘沽協定後,雙方暫時休戰,二十二年八月間,宋?任察哈爾主席,因為整編了在察省若干「抗日同盟軍」留下的部隊,和湯玉麟的砲兵,二十九軍的力量大為增強。 宋在馮玉祥先生部眾中,是資望較高的。與張之江、鹿?租房子橝鵅B李鳴鐘、劉鬱芬,同列為五虎上將。我和他同在民元入伍,不久便一同升了官。民國四年前我們上下差 不多,民國五年他當了十六混成旅一團一營營長,我在三營當營副(營長為李鳴鐘),駐防在平津間的廊房。馮因為在四川和蔡松坡作戰時和蔡連絡,為北洋政府所 忌.被調為直??浪玖睿瞄L換為楊桂棠。六年七月間張勳復辟,楊旅長去北平見張勳,全旅軍官在我們營部開會,決定歡迎馮玉祥回來。當時由我和孫良誠去天 津見馮,部隊同時準備出發。在這一戰,宋的戰功卓越首先攻入北平,從此他便嶄露頭角。第一次直奉戰爭後,馮部五個旅,十三個團,宋興張、鹿、李、劉分任旅 長。我和韓、石、二孫、吉鴻昌、門致中、馮仰之等人都是團長。至於張藎忱是學兵營長,他雖然比我大一兩歲,但在當時還純然是後起之秀。 宋是山東人,性情耿直,對於我國舊道德非常注意。二十九軍的軍官佐都要唸四書五經,軍部編譯四書五經白話解說,印製成袖珍本,人手一冊。又編了八德軍歌,每日?士兵們演唱。 宋不喜歡說話,但對大問題非常堅定,能夠擇善固執。例如二十年七月,石友三在河北順德叛亂,出兵攻擊張學良,旬日之間,前鋒到達高碑店,其鋒甚銳。石函電 交馳,又派了不少人來說宋先生,念在同為「西北同源」,能助一臂之力。派兵佔據娘子關和石家莊,不必加入戰鬥,只要掩護石軍後防,則石獨力?可驅逐張學良 出關。但是宋始終不為所動。一是他認為石友三反覆無常,二認為國家連年內戰,人民元氣大傷,不應該再有內戰。?使石可以成功,但必兵連禍結,老百姓將無寧 日。由於宋拒絕出兵,商震才得掩襲石的後路,這次叛亂得以很快的解決。 二十二年長城戰後,二十九軍集結於北平通州間,馮玉祥先生在察哈爾成立「抗日同盟軍」,號召武裝抗日,北平當局以宋是察哈爾主席,催促我們?察接收省政, 宋覺得一入察境便會和馮先生衝突,和老長官「交鋒對壘」是不可思議的事,便婉轉陳詞,請求諒解。這時馮也派了張允榮來作說客,張向宋說了一段三國演義,關 羽在曹營的故事。張說:「關公在曹營,曹操對他,三日一大宴,五日一小宴,上馬獻金,下馬獻銀,美酒紅袍,可是他把曹操所贈的新袍穿在裡面,仍把舊袍罩在 外面,你說他為什麼?」 宋聽了默然半響,良久?答道:「你說的意思我懂得,我絕不打先生,但是也不跟著他胡?,今天國家需要統一,要抗日也得大家一起來,不能再有內戰」,後來馮自動取消了「抗日同盟軍」,宋的態度是不無影響的。 後來「西安事變」發生,張學良稱兵犯紀,劫持統帥,蔣委員長西安蒙難,宋、韓的態度,中央最為關切,那時宋已任冀察政委會委員長,他的態度也很堅定,不受 任何影響,堅持不能聯合共產黨,應維護蔣委員長的安全。這項經過秦紹文兄在他的「海澨談往」一書中說得很詳細。孔庸之先生的回憶錄上也有記載,我這裏不再 多所?述。 宋先生的私生活很嚴肅,沒什麼嗜好,喝一點酒,但非酗酒,有時也打打牌,但絕非濫賭,更不搞女人。但是他在應該用錢的地方,手面頗大,可以說揮金如土,毫 無吝色,記得二十五年秋天,日本舉行秋季大演習,張藎忱應邀去參觀,行前我們吃飯送他,宋和張說:「藎忱,你到了日本,住要住最大的旅館,坐車要坐最好的 汽車,不要小家子氣,叫鬼子看不起。」 另有一件事就是漢奸殷汝耕的冀東自治政府,設在通州,距北平只有五十裏,因為日本人給他保鏢,國家對殷只能通緝,而不能討伐。二十五年綏東戰役,傅作義、 湯恩伯等部,擊潰了漢奸李守信、王英等匪部,收復 租房子了百靈廟,日本雖然叫?了一陣,但也未明目張膽對李、王等如何的支援。我們也就想趁勢進攻通州,先把殷汝 耕消滅了,造成?成事實。殷的下面有幾個偽保安總隊長,張慶餘、張硯田、趙雷等人,宋派人連絡他們,策動他們反正,這幾位都秘密到北平來,見過宋,宋對他 們每人送錢,數字很駭人。不幸西安事變發生,這計劃雖擱置未行,但後來蘆溝橋事變後,七月二十八日他們都反正了。並且把殷汝耕綑送到北平。可惜就在這天, 北平局勢轉逆,二十九軍就在這天撤離北平。 在二十二年秋天至二十四年冬天,這兩年中我們都駐防在察哈爾,部隊又增編了一個一三二師,由趙舜誠任師長,暫編第二師番號也政為一四三師,仍是我任師長。 馮仰之的三十七師駐張家口,張藎忱的三十八師駐宣化,兼顧獨石口、沽源一帶。趙師駐張北,我這一師分駐懷來、涿鹿、蔚縣。 我們回察後,「抗日同盟軍」所留下的很多部隊,番號複雜,組織散漫,政府叫二十九軍予以整理收編。特別是湯玉麟自熱河撤退入察的砲兵部隊,有野砲三十餘 門,也編入了二十九軍,每個師都成立了炮兵營。這時湯已被政府撤職查辦,後來還是宋代為請求,免予查辦僅僅撤職。 經過這一番整編,二十九軍的人員裝備,大為充實,戰鬥力也大為增長,在當時華北部隊來說,以軍為單位,要說算是最強也不為過。 在這兩年當中,和日本人曾發生兩次衝突,一次是「東楂子事件」,一次是「張北事件」。前者是日本人吃了虧,頗有傷亡,而他們這次行動,是屬於試探性質。見 我有備,也就看風轉舵,說是「誤會」。「張北事件」後來演變成「秦土協定」,這在紹文兄的「海澨談往」上也記得很詳細。 這段時間裏,委員長成立廬山軍官訓練團,二十九軍中級以上的軍官都輪流分批去受訓,我是和趙舜誠一起去的。到了二十四年五六月間,天津發生了「河北事 件」,日人囂張驕狂,達於極點。委員長在廬山召見秦紹文兄,向告他要把北方的責任交給二十九軍,希望忍辱負重,掩護中央的抗戰準備。秦回來後把委員長的指 示,密告宋先生,常時知道的只有極少的幾個人。以後冀察局面,頗有些不為外界諒解,但是終宋一生,他總未曾以此為自己辯解。 「河北事件」的結果,汪精衛命令何敬之上將,與日方梅津英治郎訂立「何梅協定」。國民黨及中央軍黃傑、關麟徵兩師均撤出河北。跟著河北省主席于學忠部也被 迫離開,日人鼓動若于浪人和無業遊民,在平津各地遊行請願,?什麼華北自治。一時要把華北劃作「防共區域」,一時又要劃成「緩衝區域」。 二十四年八月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,換了多田駿,多田駿在天津發表了一個小冊子。題為「日本對支那的基礎觀念」,日本人侵略我國的野心,在這本小冊裏暴露無 遺。不久又發生了「香河事件」,北平附近的一個縣城叫香河,有幾個浪人率領一夥亂民,藉口反對收稅辨法,包圍了縣政府。後來又有日本憲兵參加,以後這種糾 紛在這段時期更是層出不窮。 先是在「張北事件」發生後,汪精衛下令免除了宋先生的察哈爾主席職務,命秦紹文代理,紹文亦未就職。到了八月底,平津日益危殆,河北主席商震已經窮於應 付。河北省只有萬福林和商的兩個軍,兵力也很薄弱。大約八月底,中央命令,平津衛戍司令王樹常(東北軍),調任軍事參議院副院長。宋先生繼任平津衛戍司 令,秦紹文真除察哈爾主席,北平政務整理委員會撤消。廿九軍同時接防北平,原來駐防北平的萬福林移駐保定以北,北平以南。我們的部隊立刻出發,馮仰之先向 北平以東出發,我這師跟著也到了北平接替城防。到了九月底前 西裝後,宋就任北平衛戍司令,在就職的時候,他發表談話,內容大意是:「對內永遠反對共產黨,對外 秉承中央意旨。」這時候日本人導演的許多流氓團體,在天津日租界所?的「自救」、「自治」運動,更變本加厲,謠言四起。平津兩地的正人君子也紛紛通電宣 言,對這種荒謬行動,加以責斥。記得天津大公報留有過一篇社論,題目好像是「對宋司令進一言」,內容是勸宋先生不可獨立。其實大公報不明真象二十九軍這時 的決策,是遵照中央的密令,小事情可以商量,但決不脫離中央。 稍後,北平市長袁良辭職,中央命宋兼代,宋謙辭,中央改令秦紹文接任北平市長,察哈爾主席由蕭仙閣繼任。宋先生因為在平津和日本人辦交涉多是由蕭經手,所以不叫蕭到職,察省主席由張藎忱代理。 到了十一月底,日本人的搗亂活動,達於極關。天津又有「自治請願團」出現,有日本浪人,流氓漢奸五六百人,要求「還政於民」,向天津市政府、公安局等地方 機構騷擾。殷汝耕的漢奸「冀東自治政府」,也同時成立。日本人積極策劃他們的「華北五省自治」。中央為了緩和這種局勢,來爭取準備時間,便明令撤消軍事委 員會北平分會,成立冀察綏靖公署,特任宋為主任,從此華北的重責,便完全交在二十九軍的身上。 日本人知道二十九軍的力量,對宋於是威迫利誘,無所不用其極。外面各界對我們也不諒解,認為別人都撤走了,你們如何還能在平津存在。其非將與日本人「合 作」為何?若干失意政客,認為這是他們「東山再起」的好機會。便運用各種關係來慫恿宋「自治獨立」。此外更有一些無聊文人,如羅隆基者流,認為國民黨?然 退出平津,何妨由「我們」試試。青年學生愛國心切,也不斷的遊行主張抗日。在這種各方紛至遝來的困擾下,宋先生心清沈重,大動肝火。天津大公報於十二月三 日又來了一篇社論,題目是「勿自促國家之分裂」,內容彷彿是勸勉宋哲元保障國家統一,此文據說是張季鸞的手筆。宋先生一時衝動,竟下令停止大公報郵遞,後 來覺得不妥,在十二日又下令恢復。 最初宋和北平的文化教育人士,關係頗不愉快。這些讀書人生性率真,而當時和他們接觸人蕭仙閣的政客作風,自然不為他們所喜。更加蕭不能以誠懇熊度相待,仍 要耍弄權術,更招來他們的反感。他們都以為二十九軍真要當漢奸,於是若干人(如傅斯年先生等)對我們大為攻擊。這時的北平學生聯合會,是由共產黨所把持, 從中推波助瀾,更加深了誤會。宋先生也犯了山東人的倔強脾氣,爽性不加理睬。到後來陶希聖先生、吳鑑先生等,在廿五年所領導的新學生聯合會成立。打出了 「與二十九年軍合作抗日」口號,(可能胡適之先生也如是主張),這「合作」二字,感動了宋先生,便時時和教育文化人過從。與青年學生的關係,也大為改善。 知識份子與軍政當局的步調,漸趨一致。 那種混沌局面,一直到廿四年底,商震終於被迫撤走,調任河南主席。河北主席由宋兼任,並成立了「冀察政務委員會」,由宋先生任委員長。天津市長也發表了蕭仙閣,張藎忱真除察哈爾主席,局面才?定下來。 冀察政委會的成立,固然是對日本人的讓步,但是冀察政委會是國府明令發表的,受行政院管轄,奉中華民國正號,懸掛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。在若干地方對日本人 雖有忍讓,但不脫離中央的原則是堅持到了。在這以後,我們知道局面會更加艱苦,為了準備最後一戰,也都積極準備。紹文、仙閣,和日本人打交道。我們幾個帶 兵官都埋頭練兵。我們為了使士兵明白我們仍是擁護蔣委員長,服從中央,在我們的「士兵識字課本」上,第一課就是「委員長」。課文是:「委 酒店工作員長蔣中正,從前 叫做總司令,他是總理的信徒,他是革命的先進,他統一了中國,他完成了北伐的使命。」全軍士兵,皆熟讀背誦,為校閱考試成績的主要課目。使來自農間的士 兵,對領袖之偉大,深印不忘。 商震調到河南以後,冀察只有二十九軍,和萬福林軍兩部,趙舜誠師也自察哈爾開到河北。駐防在河北中部任邱、固安、河間一帶,招兵訓練。馮仰之師集中在北平 的南苑、西苑,為控置的部隊。我帶的一師,分駐北平、大沽,擔任城防。天津因為受「辛醜和約」的規定,市區由保安隊防守。不過在這裏裡聲明一下,所謂天津 的保安隊,仍是正規部隊。不過脫了灰色軍衣,換上藍色的保安隊制服罷了。 這局面平靜了沒有好久,便發生了「朝陽門事件」。事件的經過是某一夜晚,有幾個日本人耍叫開城門放他們進來。守城的警察因為時間太晚不敢開城,經過一番電 話請示,才開城放他們進來。那知幾個日本人因為開城遲緩,進了城不容分說,竟扭打這個警察。我所屬守城的一個排長,見狀不平,便上去制止。日本人掏出了手 槍,這個排長沒帶武器,見對方有槍便向城上跑。日本人一面追,一面開槍,城上的士兵也開槍還擊,便發生了衝突。日本人不敢上城,便打電話給東交民巷找援 軍。一時開來很多的日本兵,我接到報告也立?派兵增援。一直相持到次日上午,才交涉解決。由雙方承認誤會,宋先生表示遺憾了事。 又過了不久,又發生「大沽事件」,是我屬的另一個部隊,和日本兵發生相互射擊事件。事情雖然平息,一直到蘆溝橋事變發生時,這種小衝突迄無間斷。我記得的就有北寧路炸車事件,兩次豐臺衝突事件,天津中日警察衝突事件,張家口大境門事件等,不計其數。 到了廿五年夏天,蕭仙閣在天津幹不下去了,辭職出國。關於仙閣辭職,也有很多傳說。當時最盛行的是說蕭太接近日本人,有當漢奸的可能,被張藎忱打了兩個耳 光,不得不走。其次秦紹文在「海澨談往」所記的,說蕭跟將領們「拜把子」,拉關係為宋不滿。這些都與實際情形有出入,仙閣之不能不走,是他跟日本人辦交 涉,開的空頭支票太多,不能兌現,事實上蕭也不想兌現。日本人見他屢屢「失信」,便向他大施壓力,要他履行「諾言」。蕭弄得無法應付,宋先生覺得叫蕭離開 出國,可以緩衝一下。日本人「討債」時,可以說這是蕭某人答應的,宋某不能代為負責以為「擋箭牌」。至於紹文所說的蕭跟將領們「拜把子」,實在不成理由, 二十九軍袍澤之間很多是盟兄弟,譬如說,紹文同我就曾換過帖,並不足以為奇的。 仙閣出國後,張藎忱調長天津市,由我接任察哈爾主席。我入察,張赴津,部隊也跟著換防。這大約是廿五年六七月間的事,因為有了行政責任,便也得和日人打交道了。 日本人在張家口有一個領事,一個特務機關長,領事叫中根,特務機關長叫大本,是個中佐,另外還有個日本顧問叫櫻井。大本人還爽快,櫻井卻非常奸狡。有一次 開會他放言狂論,旁若無人。我便向他說:「顧問,是顧而問之,我沒問你,你不要說話」,他當時氣得滿臉通紅,但從此不再亂說話。 綏遠戰事發生,傅作義、湯恩伯兩部收復了百靈廟。我們也大為興奮。日本人因為自熱河補給偽軍李守信部,不太便利。不如由天津用火車運到張家口,再轉運張北 方便。所以便把軍火裝箱偽裝商貨,由一家轉運公司出面經運。先是小規模的運,後來竟大幹起來。我得了情報,便下令截留。一日又運來一批,我便派人在張家口 車站戒嚴。一面不接日本特務機關長電話,說是出門了。這批軍火,一共有五百枝三八式步槍,四門瀋陽兵工廠的一四式野砲。這四門砲比湯玉麟的砲還新 室內設計一點,射 程也遠一點,抗戰八年,我一直帶著和日本人作戰。次日大本找我交涉,我堅不承認說:「我從沒有扣你們的軍火,你也沒有告訴過我要運軍火,我只是得到了下邊 的報告,查扣了某某轉運公司的一批商貨。」大本雖糾?數日,但自知理虧,終也無可如何。 廿五年十二月十二日,發生了「西安事變」,委員長在西安被張學良?持,我們頗為震動。二十九軍的高級人員,齊集北平,我自然也應召前往。宋先生在這事件上 表現得非常堅定,擁護蔣委員長的決心,毫不動搖。委員長自西安脫險之後,全國人民萬眾歡騰,日本人知道中國人已經緊密的團結在蔣委員長之下。二十九軍也決 不會當漢奸,於是促成了提前侵略中國的決心。 日本華北駐屯軍司令在廿五年已經換為田代中將,部隊也增加到一個混成旅團,旅團長河邊少將。駐兵的範圍已遠逾「辛醜和約」規定的範圍,至是更陸續增加兵 力。廿五年冬天,在平津舉行大演習,參加的有一萬多人,以北平、豐臺為假想爭奪目標,規模之大前所未有。宋先生氣憤之下,二十九軍也舉行大演習。參加的部 隊,有三十七師、一三二師和若干特種部隊,總兵力在五萬人左右,向日本表示不惜一戰的決心。 日本軍力繼續增加,到了廿六年二、三月間,已在三四萬人左右。這些都是在關東軍一、三、五、十一幾個師團中抽調出來的。一律採取戰時編制。中日的外交交 涉,我們雖也就「華北通航」,「開辦龍煙鐵礦」,「滄石鐵路」等,作了些讓步。但是日本人志不在此,乃提出了「華北明朗化」,壓迫宋先生表明態度。宋先生 也相反的提出,要日本人先取消殷汝耕的偽政權,以示誠意。雙方的條件,南轅北轍,自然無法談攏。予是日本人不斷的增兵,不斷的製造事件,以為侵略的藉口。 宋受不了日本人的壓迫,但又怕「小不忍,足以亂大謀」,便借省親掃墓,?山東樂陵老家,使日人暫時失去交涉的對象。行前把交涉事務交給秦紹文負責,軍事交 給馮仰之代理。仰之這時已兼任河北省主席,但是因為三十七師負責北平防務,所以他常在北平。二十九軍的副軍長雖自紹文任北平北長以後,就換了佟倢三(麟 閣)。可是軍長的公事,多由仰之代看,所以仰之等於代理著軍長。 自從二十九軍接防平津,因為局面擴大。昔日西北老友來幫忙的很多,諸如石漢章(友三)自濟南來,任冀北保安司令。高建侯(樹勛)自江西來,任冀南保安司 令。石筱珊(敬亭)自泰山來,擔任總參議名義等等。部隊實力也急劇增加,除了我們舊有的四個師,每師轄四個旅以外。還有騎兵第三師(師長鄭大章),獨立二 十五旅(旅長阮玄武為方振武舊部)。還有獨立四十旅,騎兵十三旅,(均為「抗日同盟軍舊部」駐在察哈爾由我指揮。)另外還有個特務旅,一個軍事?導團,再 加上冀、察、天津的保安隊,總兵力不下二十萬人。二十萬人兵力不可謂不大,可是要佈防在兩省,兩市,尤其因為「辛醜和約」允許和約簽字國,在山海關到北平 駐兵的關係,日軍已深入堂奧,所以也就備多力分。 到了五月間,日軍進關部隊已到三個師團左右,據北寧鐵路的消息,後面還有兩個師團待運。察北商都日軍也有顯著增加,天津海河,連續發生浮屍。事後證明是日 本人在海光寺兵營,修築工事,然後把僱用的工人殺之滅口。我們覺得事態嚴重,一面戒備,一面告誡部屬鎮靜應付,免為藉口。 果然七月七日,日軍在蘆溝橋附近演習,藉口一個日兵失蹤,進攻宛平。三十七師的吉星文團,起而抗戰,驚天動地的蘆溝橋事變遂乃爆發。 事變發生後,紹文、仰之以宋先生不在北平。而日本人這次又來勢洶洶,覺得責任太大,便叫我和藎忱到北平來商量。這時中央的 網路行銷指示是要「應戰不求戰」,我們開 會的結果,是先設法拖延時間。把分散的兵力集結,各據點決不放棄。所以便叫石友三的冀北保安隊接替宛平防務,抽出三十七師來集中兵力。一三二師急自河北各 地向北平以南集中待命,三十八師的劉振三旅和騎兵師的張德順旅,固守廊房,並阻斷平津交通,不叫日人繼續增兵。劉振三旅長在二十九軍中,與吉星文都屬於 「少壯派」,他以一種「不講理」的態度,不理什麼「辛醜和約」,以電話威脅北寧鐵路局長陳覺生(親日派)不准再為日軍開兵車,否則出了事不負任何責任。 日軍仍繼續進攻宛平,我們便又命三十七師的何基澧旅,利用青紗帳(高梁田)向日軍襲擊了一次,使日軍受了不小的傷亡,對宛平的攻擊,乃暫停頓。我也 ?到張家口,佈署察省防務。大約七月中旬,宋先生趕回北平,本來中央叫他先到保定,不必和日本人直接談判。宋這個人的短處,就是過於自信,自信得有些剛 愎。他認為在這種時期,不?北平和部下在一齊,是一種膽小的表現,所以仍然回到北平。 這時一三二師也在永定河以南集結完畢,宋先生命該師的石振綱旅接替北平城防。三十七師得以全部在城外集結活用,石旅的兩個團長,一位姓趙,一個是舍弟汝珍。 宋先生?來後,又召我到北平,商量萬一戰事無可避免的作戰計劃。我們決定一三二師的一部守北平,其餘的和三十七師進攻豐臺和通州之敵。三十八師進攻天津海 光寺,一四三師自南口出擊,進攻昌平,密雲,高麗營等地,遮斷吉北口到北平的通路。到了七月下旬,秦紹文和日本人的交涉,雖然舌蔽唇焦,但日方不可理喻, 絲毫不肯讓步。堅持宋先生表明態度,一是脫離中央,一是離開北平。 這時有一部份日軍,自蘆溝橋徒步開來北平,要自廣安門入城。舍弟汝珍的團擔任城防,自然拒絕他們進來。有一個日本軍官上城交涉,雙方一言不合,一位張營副 用刺刀把這個日本軍官從城上「通」下城去,城上城下立刻發生戰鬥。因為我軍居高臨下,日軍傷亡很大,不支退去。當晚在永定門外,也發生激戰。於是日本人又 得了「口實」,表示決定「強硬行動」。在北平的日僑在三千人以上,也武裝起來,集合在東交民巷日使館兵營。宋先生打了個電話給我說:「子亮,你趕快回去, 照計劃做,八月一號行動。」這天是七月二十五日,我接了這個電話,便連忙?察。因為時間倉促,僅奉家母一人同行,其餘妻子均丟在北平,搭乘平綏路的特別快 車?張家口。不知消息如何走漏,火車一進沙河車站,日軍便起而襲擊。所幸防軍阮玄武旅竭力抵抗,才能通過,到了南口我的防地,才得到安全。 我?到張家口以後,便分命所部向南口集結。到了七月二十八日,接到北平的報告,日軍大舉進攻三十七師。三十七師也向豐臺反攻得手。廊房的劉振三旅也向路過 的兵車攻擊,頗有斬獲。一時士氣民心極為振奮。我覺得戰事提前爆發了,使命南口方面的部隊準備出擊。那知當晚又接得報告,南苑陷落,佟副軍長,趙師長陣 亡。宋先生秦紹文也辭職,所有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,冀察綏靖主任,北平市長等職務,全由張自忠代理。政委會也改組了,容納了一批親日份子。 晴天霹靂,使我大為困惑,藎忱決不致當漢奸,更不會出賣宋先生,可是事實如此,如何解說。一時部隊也大為憤怒,把張藎忱的像片(二十九軍部隊都有旅長以上 將領像片掛在各級本部)統統撕毀。大約二三日後,石振綱旅自北平突圍到了察哈爾。我問他們,他們也莫名其妙。只知道南苑因為趙舜誠剛到,一三二師部隊還沒 有進去,都是些軍直屬部隊和一部份騎兵防守。日軍以飛機大砲掩護者步兵猛攻,佟副軍長,趙師長先後陣亡,部隊潰散。宋先生離開北平後,張藎忱?酒店經紀s他們換軍裝 改保安隊,他們不願意。又過了兩天,召見石旅長和兩個團長,見了面祇說了一句話,「不成了,你們趕緊走!」當晚他們就突圍出來。我們對藎忱的誤會,一直不 解。後來在冀南作戰,又見到宋先生,才知道藎忱當時完全鬼以「跳火坑」精神,自我犧牲。希望他在北平和日本人週旋,掩護宋先生離開,爭取時間。以後仍有很 多對藎忱不諒解的流言,但是看後來三十八師改編為五十九軍以後,宋始終命副軍長李文田代理,虛位元以待藎忱?來。當時藎忱對得起國家,對得起長官,應該是絕 對可信的。 平津失陷後,我進退失據,察哈爾的形勢,已突出成了三面受敵之勢。我向中央請示並請增援,委員長?命已集結在平地泉的十三軍湯恩伯部,和另外的一個高桂滋 師,兼程入察增援。湯、南兩將軍在八月三日先來會晤,我率領察省府各廳處長到張家口以西三十裏路的孔家莊去歡迎,就在車站開了個會,研討當時的狀況,並分 配防務。 首先我先把察省的態勢報告說明,分析敵人犯察三條途徑。一是由南口進犯懷來、涿鹿,二是由獨石口進犯宣化,三是由張北直犯張家口,然後大家研究如何佈防。 高桂滋因為兵力較弱,願意擔任獨石口一路。我則希望任南口方面,因為這時我的部隊大多在南口集結。而在民國十五年時,我曾以一師兵力獨力抗拒張學良、張宗 昌、吳佩孚等二十萬之眾,達四個月之久,地形非常熟悉。但是湯先生考慮了一下表示:他願意守南口,因為我是省主席,應該守衛省垣。會議之後,部隊分頭用火 車輸送,八月五日,湯部已完全接替了南口防務。日酋板原率第五師團八月七、八日就開始進攻南口,該方面立?發生激戰。我們這面決定也向張北攻擊,由傅作義 協力我進攻。大約在十五日左右,南口陷敵,湯軍在居庸關,八達嶺等高地繼續浴血苦戰。傅部的陳長捷師,和一個馬姓的獨立旅,轉移使用於那方面,張北便變成 了我獨力進攻。日軍死守不退,關東軍自熱河大舉增援。日酋東條英機,時任關東軍參謀長,親率兩個獨立旅團,一個汽車牽引砲兵聯隊,一個戰車聯隊,向我反 撲,我這一方面被迫變攻為守。到了八月廿五日懷來已現敵綜蹤,張家口亦陷重圍,師長李金田受傷,旅長馬玉田,團長劉田戰死。部隊傷亡達五六千人。廿七日我 奉令「於必要時破壞鐵路橋樑,和機車,向察西南轉進」。當晚我們開始突圍。這次戰役何敬之上將在「八年抗戰之經過」一書,和日本人戰役所發表的「大東亞戰 史」上均有記載。 平綏戰役之後,大公報記者范長江、孟克權等,對我大加詆毀。原因是范隨湯先生來察,我因為看過他寫的一篇有關內蒙的文章,覺得一個青年這樣不憚勞苦,深入 沙漠,見解也頗深入,對他很加敬重。曾談過幾次,他對我大談統一戰線理論,後來毛匪澤東派來一個叫周小舟的代表,由他引見。使我對他提高戒心。察省戰事發 生。他向我建議組織民間武力,並且毛遂自薦,要擔任這項工作。「組織民間武力」自然是好主意,但是怎麼能交給一個這樣的人去作,當然就予以拒絕。那知他不 顧省方的拒絕,就直接向若干地方工作起來,我?下令制止,並令各縣長說,他再有活動就「抓」起他來。范長江不能活動,又怕被「抓」,就離開了張家口,著文 攻擊我「不戰而退」。張家口戰鬥經過事實俱在,不容侮蔑。現在范長江是匪政權的高級匪官,孟克權也是匪大公報的負責人了,共產匪徒的用心險詐是無所不用其 極的。 在張家口戰役中,中央擢升我為第七集團軍副總司令,兼察哈兩守備軍團長,所部一四三師及察省保安隊也擴編為一個軍,番號是六十八軍。說來很巧,由二十九軍 擴編的三個軍的番號都和「七七」有關,馮仰之的三十七師改為「七七」軍固不必論。張藎忱的五?太平洋房屋Q九軍,五、九加起來是「十四」。我的六、八加起來也是「十 四」,而十四是「七七」的合數。不知是巧合,還是承辦人員具有深心。 這時宋先生也就任第一集團軍總司令,除我以外的二十九軍其餘部隊,都集中到津浦路去作戰。後來又增加了一個六十九軍,軍長是石友三,騎兵師也擴編為騎兵第 三軍。石後來在河北打遊擊,升任冀察戰區總司令,兼察哈爾主席,國家對他不為不厚,可是他仍然不能克保大節,以致身敗名裂,實在令人浩嘆。 假如佟、趙二人不死,石是當不上軍長的。佟倢三(麟閣)是河北人,在馮玉祥先生舊部中,和我、韓、石、孫等資歷一樣,他為人溫文儒雅,性情也較平和。和我 的私交篤厚有如兄弟。大小兒生時,就是佟夫人親自天天喂食物所養大的,所以我們兩家也是通家至好。在「察哈爾抗日同盟軍」時,馮先生曾命他代理察哈爾主 席,二十九軍?察後,宋先生留他任警務處長,後來繼秦紹文為副軍長。南苑之役,他騎馬往來指揮,被日人機槍打斷了腿,流血過多不治。 趙舜誠(登禹)是山東荷澤人,一直都是宋先生的部下,勇敢善戰,曾多次負傷,因而染上了嗜好,不過打起仗來仍然非常驃悍。喜?口之役,他又受了傷。南苑之戰,舜誠持刀督戰,被日軍機槍打在胸部,當場殉職。 二十七年初春,宋先生親自指揮我們,向平漢路側擊,一度收復邯鄲,順德,前鋒且進抵內邱。日軍自安陽向大名反攻,守軍師長何基澧自殺未死,我們後路被截, 便向魯西轉進。後來宋先生帶著他們到道清路去作戰,我則留在魯西,不久宋先生因病辭職,輾轉到四川綿陽去養病。廿九年病逝在綿陽。說起綿陽對宋先生是個可 紀念的地方,民國四年底,宋先生家裏送他夫人常淑清女士到防地來結婚,可是部隊奉命出發,婚期展延。部隊一路走,家人一路追,直到民國五年在綿陽才有一段 安定,宋先生和常女士便在綿陽匆匆的結了婚。抗戰期中,我每逢去重慶述職,途經綿陽,在川陝公路上,都要去宋先生的墓上憑吊一回。 民國二十九年張藎忱在湖北襄河東岸的宜城縣殉國。在抗戰期中我們二十九軍的這些人,以藎忱的威望最隆,死事也最烈。如果今日仍有「謚法」,藎忱被「謚」為 忠武公,或者忠烈公應該是毫無問題的。藎忱二十六年自北平潛行抵津,間關返回抗戰陣營,即抱定必以死報國的決心。二十七年回到五十九軍,臨沂之戰,大挫強 敵,以後所至有功,到他殉國時已官拜第五戰區右翼兵團總司令,兼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,加陸軍上將銜。殉國後靈櫬運抵重慶,委員長一再親臨致祭,並頒長文悼 念。文中有幾句說:「……抑中正私心尤有所痛惜者,藎忱之勇敢善戰,舉世皆知。其智深勇沈,則猶有世人未及者,自喜峰口戰事之後,蘆溝橋戰事之前,敵人密 佈平、津之間,乘間抵隙,多方以謀,我其時應敵之難,蓋有千百倍於今日之抗戰者。藎忱前主察政,後長津市,皆以身當撙俎折衡之交,忍痛含垢與敵周旋,眾謗 群疑無所搖奪,而未嘗以一語自明,惟中正目知其苦衷與枉曲,乃特加愛護矜全,而猶為全國人士所不諒也。迨抗戰既起,義奮超群,所向無敵,然後知其忠義之 性,卓越異常,而其忍辱負重殺敵致果之?,乃大白於世。見危授命烈士之行,古今猶多有之、至於當艱難之會,內斷諸心,苟利國家曾不以當世之也非毀譽亂其 慮,此古大臣謀國之用心,非尋常之人所及知,亦非尋常之人所能任也。……」此文傳至前方,二十九軍舊袍捧讀之餘,無不感激泣下。 藎忱死後馮仰之接任三十三集團總司令,我旋接替孫仿魯兄(連仲)為第二集團軍總司令。我們雖不隸屬於同一戰區,但戰場比連,所以也可以說是守望相助,這局面一直維持到三十七年。 藎忱是山東臨清人,身體很好,頭腦靈敏而深沈, 租房子治軍極嚴,他有句口頭語,即部下時一開口就是「我扒了你的皮」,所以他的外號叫「張扒皮」。不過因為他能與 部下,甘苦與共,因之也極為部下所愛戴。他的生活很嚴肅,記得他和他夫人因故失和,十餘年夫妻不交一語,回家去衣食等細事,都是幾個姪女打整,但是他並不 以此藉口在外面亂來。 抗戰勝利後,蕭仙閣在北平經商失敗,得了腦充血,不久逝去,馮仰之調到徐州,任徐州綏署副主任,兼第三綏靖區司令官。我則調到開封任鄭州綏署副主任,兼第四綏靖區司令官,東西相望,嗣後又同兼華東剿總副總司令,共同參加剿匪工作。 三十七年徐蚌會戰,我的部隊過徐州南開蚌埠,我個人去徐州參加各兵團司令官會議,便住在仰之的家裏,孰知仰之部下竟發生叛變之事。 仰之比我小兩歲,人很樂觀,言語詼諧,生活灑脫,有一種風流倜儻的瀟灑氣概,凡事都很民主。所以他的兩個副司令官張克俠、何基澧權力都很大。他們兩個人想 當軍長,沒有當上,便不免心懷怨望,在徐蚌會戰方一揭幕,便率領一部份隊伍,變節降匪。做出了對不起國家、長官、朋友的事,實在是二十九軍的敗類。仰之聞 報氣憤之極,我便陪他一起去剿總,晉謁劉經扶(峙)上將請罪,劉經公豁達大度。不愧忠厚長者,對仰之反而安慰一番,叫我陪他?來,收容部隊。在這種情形下 仰之自然不能再幹下去了,便辭職?南京待罪,所餘部隊隨邱清泉兵團作戰,覆滅於青龍集。 徐蚌戰役三十三集團軍,突圍出來的殘部猶有數千人,政府把他們編成一個軍,叫吉星文任軍長。後來撤退到福建撥歸我指揮,到這時候舊二十九軍,又都會合在一起了。 吉星文(字韶武),蘆溝橋一戰成名,國人均以民族英雄目之。他人很沈穩善戰,卅八年隨我撤退來臺,受過幾次訓,因為他能打仗,政府派他到金門去擔任防衛副司令官,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陣亡,他求仁得仁,也可算死得其所了。 我、仰之、紹文在臺先後退役,在中和鄉找了一塊地皮,打算住在一起。後來紹文因為他夫人多病,家裏人口又少,住鄉下太不方便,只有仰之和我搬去。我和仰之 對門而居,仰之每日傍晚必站在門口,大聲叫我出來聊天。每日我們種花為樂,不意一天早起,馮家的人匆匆來告訴我,仰之突然患病,已送到中心診所,等我急忙 趕到中心診所時,他已不治去世。火化之時,總統也親臨致祭。去年紹文也病故了,是病於肺癌。轉眼已是「七七」的廿七週年了。這廿七年國家的變化動亂極大, 二十九軍的老朋友,一個個先我而去。走筆至此,老朋友們的英武雄姿,一一呈現在我的眼前。明軒、藎忱、捷三、舜誠、紹文、仙閣、仰之、韶武,你們的英靈未 遠。我們的國家雖仍在艱危之中,但是相信我們的國難必除,國運必昌。待等大陸重光之日,如果我們仍然人神有隔,我心一一到你們靈前去祭弔的。 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【以上全文完】 以上《七七抗戰與廿九軍》,是以《傳記文學》雜誌總第26號(1964年)同名內容全文光碟版文本?發佈底本,收入博訊析世鑒時對光碟版文本內容的若干訛誤作了訂正。 ◆如欲轉載析世鑒各系列內容以廣流傳,請務必保留原著有關重要資訊(如發表原文的期刊名稱與期數等)並閱讀HGC關於發佈內容版權的聲明! ◆除特別注明者外,凡簡體字發佈內容,原文均?繁體字。除有時對若干內文標題序數作技術性處理及將繁體字原文轉換?簡體字外,HGC成員對所有發佈內容的 正文均未作任何改動。凡原文固有訛誤,均一任其舊不作改動,必要時另在發佈文本中以符號“【 】”插入HGC校勘說明。 .msgcontent .wsharing ul li { text-indent: 0; } 分享 Facebook Plurk YAHOO! 設計裝潢  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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